王万林年近60,是杭州一家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。身高不足1.60米,胖胖的,一脸的和气。他一辈子没结过婚,但熟悉他的人都说他福气好,因为他有168个视同亲生的儿女分散在全国各地。
情系流浪儿
今年初春的一天,杭州一家广播电台播发了一则寻人启事,要找的是安徽省蚌埠市一男一女两位15岁的中学生。王万林有一种直觉,这两个孩子可能会在杭州,否则学校和家长不会把寻人启事做到杭州来的。王万林处处留心,每天下班后有意识地到一些车站、码头和风景点去转转。3天后的下午,在杭州六和塔公园的一条石凳上,坐着一个小男孩,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,从衣着上看不太像本地孩子。王万林越看越觉得他像寻人启事讲的那个男生,上前一“套话”,果然就是。经交谈得知,那名女生也和他在一起,刚刚去买吃的东西了。王万林还了解到,他们是因为被同学嘲笑“早恋”而负气离家的,仅有的一点钞票也用完了,现在正不知道怎么办呢。王万林安慰这两个孩子不要着急,带他们吃好饭后,又找了一家招待所把他们安顿下来。连日的饥饿和恐慌,两个孩子太疲劳了,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。趁这个空档,王万林去邮局给两个孩子的家长分别拍了电报。然后他又回到招待所,守在孩子们睡觉的床前。待孩子们一觉醒来,他们的家长和老师已从老家赶来了。当涕泪涟涟的孩子与同样涕泪涟涟的父母紧紧拥抱在一起时,王万林如释重负,悄悄离开了……
算上这两个安徽蚌埠的中学生,王万林从1979年起到1999年5月,已救助来自全国各地的流浪儿168人。
王万林家住在素有“天堂”之称的杭州灵隐寺旁,说是家,其实就是两间低矮狭小的平房,外搭一简易棚用来烧火做饭。这个不起眼,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的地方,使一个个流浪儿踏上了新的人生之路。
去王万林家采访,正赶上邮递员送来一封信,他接过一看,笑了笑,“小余公来信了。”说完,他撕开信封看了两行后又大叫起来:“小余公当爸爸了!”我们的话题就从小余公开始。
小余公,全名叫姚余公,是江苏省高邮市平胜乡西葛村人。1987年,13岁的小余公因读书成绩不好,挨了父亲的打,从家中逃了出来,流落到杭州。一次,他在铁路文化宫门前偷面包吃时,被坐火车出差回来经过这里的王万林抓住了。王万林批评他小小年纪就做这样的事,是很不光彩的。小余公带着哭腔向他说道:“我也不想这么做,但我饿,我给自己规定,每天只能偷一个面包。”王万林要带他回家,小余公不信任他。王万林对他说:“我每天给你两个面包,一元钱,你别偷别人的东西行不行?”小余公表示可以。于是,他们二人每天在铁路文化宫门前见面。几次下来后,小余公把王万林当成大朋友了,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全对王万林说。王万林怕他起疑心,不敢用笔记,只有用脑子把他家的地址及父亲的名字记住了。与他一分手,王万林就立即到邮局给小余公的父亲姚正祥发了电报。次日深夜12点多钟,姚正祥从高邮赶来了,敲响了王万林的家门。寻子心切的姚正祥谢绝王万林的吃住安排,只希望王万林连夜带他一起寻找儿子。王万林马上带着他在夜幕下的杭州兜来转去,一直到早晨7时,没有见到小余公的踪影。姚正祥有些灰心了,王万林鼓励道:“别灰心,我们每天8时约好在铁路文化宫门前见面的,过一会儿,我们分头走,否则,小余公看到我们在一起肯定不愿露面的。”姚正祥点点头,表示同意。8时稍过一点,小余公在老地方和王万林见面了。一见面,小余公就对王万林说:“叔叔,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,以后你不用来了,我找到工作了。有人说要带我去广东,明天就走。”王万林问他是什么工作,小余公伸出两根手指头,王万林不解其意。小余公解释说,“就是‘钳工’,专门偷别人的钱包,可有钱赚了。”王万林听了,惊出一身冷汗,若不及时发现,真不知他以后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来。这时姚正祥跑步过来了,孩子毕竟是孩子,在他乡异地,猛地看到父亲,小余公分外激动,“哇”地一声大哭着扑了上去……当晚,姚家父子二人吃住在王万林家。第二天凌晨,王万林把他们送上了返回家乡的长途汽车,告别时,他摸着小余公的头说:“回去要听父母和老师的话,好好念书。”介绍到这里,王万林宽慰地说,小余公是个比较听话的孩子,回去以后在学校和家表现都很好。中学毕业后,他给王万林写了一封信想来杭州打工,王万林写信告诉他,外面并非遍地是黄金,在家乡耕田种地同样有作为。小余公听了王万林的话,一直安心在家务农,小日子过得也颇为红火。
“三毛”们的“加油站”
王万林的两间小屋,是流浪儿的家。平均每天有三四个流浪儿住在这里。短的三五天,最长的有12年。15岁的杨文明因家庭发生变故,生活没了着落,无奈从老家诸暨跑到了杭州。在街头流浪一段时间后,经别人指点,他找到了王万林。他不幸的身世和一副瘦弱欲倒的样子,不得不令好心人王万林动容。就这样,杨文明在王万林家住了下来,管吃、管穿,一住六年。六年后的杨文明长得高大结实。1993年,杨文明父亲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。他要让儿子回到他的身边去。临走前的一个晚上,王万林准备了一大桌酒菜为他饯行,小伙子想到这是“最后的晚餐”了,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,伤心地哭了又哭。王万林心里也酸酸的,但他想到小文明能和他父亲团聚了,总是一件高兴的事。杨文明现在当上了诸暨至义乌的中巴车驾驶员。尽管很忙,但还是经常给王万林写信。
在王万林家住了12年的小伙子名叫戴光荣,他是从小失去父母的孤儿。王万林把他从街头领回家后,不但使他不再过动荡不安的流浪生活,而且还在厂领导的同意下,把他带到单位学了一手过硬的技术。凭着这一技术,他在建德市开办了工厂,并在当地找了一位贤慧的姑娘成了家。
六百多封“家信”
王万林的工资收入是有限的,而这有限的工资他也全部用来救助流浪儿了。至今,王万林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,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,经济上受窘的事也常常发生,可对救助流浪儿的事仍乐此不疲。有一年冬天,3个偷吃蛋糕的男孩被王万林抓住了。他询问后才知道他们都是福建建瓯人,是结伙离家访名师学武功的,老大叫陈机荣,老二叫叶荣灿,老三叫王跃生。他们3人到了杭州,本已不多的盘缠很快就用完了,3人思来想去决定去偷窃,钱凑足了再上路。“你们想去蹲大牢吗?贼名是不是很好听?”面对王万林的责问,3个孩子无言以对。王万林把他们带回家,让他们吃好睡下后,摸摸自己的口袋实在拿不出钱来了。怎么办?尽管夜已很深了,他还是走出自己家门,去找母亲借钱了。平日乐善好施的母亲,这次忍不住了:“我从不反对你做好事,可也要量力而行,别把自己‘家’给赔了。”王万林急切地说:“这3个孩子情况特殊,不帮助他们回家,今后是会闯出祸来的。”第二天,王万林给3个孩子买好火车票,带上零花钱,把他们送上了车,嘱咐他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干坏事。
王万林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,当然这不是指物质和金钱。如果为了这两样东西,这义举绝不能坚持到20年。他要求得到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回报,“看到孩子们出息了,我比什么都高兴”,这就是他的所求。
但“出息了”的孩子们,最难忘的就是王万林。曾是孤儿、流浪儿的戴光荣今年要结婚了,他把婚期与王万林的生日定在同一天上。他邀请王万林一定要去主持婚礼,并说他从小就没了父母,他是把王万林当着再生之父的。1986年,江苏兴化的陈昆友因饥饿昏倒在金衙庄大樟树下,是王万林把他背回家。11年后搞个体客运的陈昆友奔了小康,他一定要接王万林回去当父亲供养。1994年3月21日,当年流落街头的福建建瓯的陈机荣等3人,专程来看王万林,向王万林“报喜”。陈机荣办了一家汽车配件公司。另外两个小伙伴,叶荣灿成了乡畜牧场的场长,是全县闻名的“养猪状元”;王跃生办了一家工艺品制造厂。他们感慨地说:“要不是你当年的救助,说不定我们都进了牢门。”去年9月19日,王万林59岁生日这一天,没人召集,从全国各地来了43个他曾经救助的流浪儿,还有许多打电话表示要来,王万林谢绝了。王万林说他很想念他们,但并不希望他们来看他,那样既浪费钱财,又浪费时间,他只希望他们好好建设自己的家乡。
王万林很“穷”,但很富有。在他家里珍藏着600多封信,全是那些孩子或他们的父母写来的。王万林说:“有时被一些事情搅得不舒服时,拿出这些信来看看,心里就高兴了,好像精神上有了寄托。”再看看孩子写下的检讨书、决心书时,他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。
在20年的时间里,王万林以自己的义举显示了不凡的人格力量,那些当年曾得到过他救助的孩子们现在都自觉以他为榜样。浙江遂昌县北街乡吴正晨10岁时在杭州延安新村“掏包”,被王万林发现后收留下来,后来看他能够改了,就让他家里来人把他领了回去。谁知,两个月后,小正晨又跑到杭州重操旧业,恰好又被王万林逮着了。王万林继续把他收留下来,直至他真的改邪归正了才把他送回去。如今开店办厂致富的吴正晨,时刻不忘王万林教给的做人之道。一次,他开车由杭州返回遂昌,路上碰到别人的汽车冲进了一户农民房子,造成这户人家两人重伤,吴正晨从危房内把两个重伤者抱到自己车上,立即送遂昌县医院,并在医院陪了两天,待伤者脱离危险后才离去。
六·一前夕,王万林给记者打来电话说,有关部门已给他分配了一套两室的住房。“如果下次孩子们来了,接待他们也算是‘星级’标准了。”
沈阳晚报:建国